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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故事两则

2020-12-10 来源:德宏网 作者:肖甦民

  芒市有多美,我们生于斯、长于斯和居于斯、业于斯的人最想表达;芒市有多好,曾经岁月如歌挥洒青春热血的芒市知青最想赞美。芒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始于20世纪50年代,为响应党中央毛主席的号召,他们带着一腔热血和激情,从祖国四面八方来到芒市插队落户和屯垦戍边,与芒市人民同甘共苦、建设“第二故乡”,为芒市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奠定了坚实基础、结下了深厚友谊,是芒市人民最为宝贵的重要精神财富之一。芒市人民将永远铭记他(她)们、感激他(她)们、祝愿他(她)们。为纪念他(她)们这段珍贵的历史,表达芒市人民的感恩之情,更好地激发全市各族人民热爱家乡、建设家乡和永远跟党走的坚强意志,芒市委党史研究室特推出“芒市知青岁月”栏目。

(潞西县知识青年首届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积极分子代表大会全体代表合影)

知青故事两则

肖甦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知青生涯中最难忘的一件事,发生在1969年的7月中旬。

  一天中午,我在去乡上供销社买东西的路上,路过寨子中一户傣族毕朗家,当时只见院子里和竹楼晒台上围满了男女老少,有的妇女尖声叫着、喊着、哭着……我赶紧挤过人群,上到竹楼晒台一看,只见毕朗抱着她不满周岁的女儿跪在那里哭。她怀里的孩子光着身子,从屁股到脚趾头很多处都没了皮,露出鲜红的肉。会计告诉我说:“小人在火塘边爬,火塘上烧的开水打翻了,小人被开水烫着了。”我说:“快找医生嘛!”会计说:“乡上医生说她不敢医,喊送公社卫生院去!”正说着,只听有人说:“医生来了!”大家回头赶紧让开一条路, 我也往楼下看去,只见一个16岁左右的傣族小姑娘背个药箱,被小女孩的父亲和几个妇女拉进了院子。小姑娘很不情愿地又无奈地向他们解释着什么。这时,满院子的人都停止了哭叫,大家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这位遮冒乡唯一的赤脚医生。当毕朗把怀中的幼女抱到赤脚医生的面前时,这位赤脚医生说:“我不会医,我只在公社卫生院学习了3个月。”幼女的父亲求她帮医一医,赤脚医生说:“我只带着紫药水。我不敢医,还是送去公社卫生院吧。”我听到这里,就问赤脚医生:“乡上卫生所有些什么药?拿钥匙来,我去找!”她掏出钥匙交给我,我拿着钥匙飞快地朝乡卫生所跑去。

  我打开药柜开始找药。其实,我也不懂医,只要见药就看药瓶(盒)上写的说明,没多久就发现“三磺软膏”上写着医治烫伤。我一把抓了5支“三磺软膏”和一卷纱布就向寨子猛跑。当我跑上竹楼,只见赤脚医生正在给小女孩的伤口上涂紫药水,赶紧叫她停下,我说:“紫药水只能消毒,弄不好伤口还会化脓,就麻烦了!”赤脚医生连忙站了起来让我医。这时,很多傣族群众都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听见有人议论:“小肖不会医病噻。”也有人说:“小肖是知青,他拿药来了,可能会医吧?”我见到抱着烫伤女孩的母亲期待的眼光,好像在对我说:“小肖,帮帮我吧!”她把小女孩抱到我的面前,我告诉她:“我从乡卫生所拿药来了,这种药才是专门医烫伤的。”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我,我开始把“三磺软膏”挤在小孩的烫伤部位,用手轻轻地把药膏抹平,边挤药膏,边抹平、抹平……

  我一管一管地涂抹着,当抹到脚趾时,发现小孩的脚趾被烫伤的皮和血水粘住了,药抹不到脚丫里。我试着轻地将脚趾分开,没想到这时昏迷的小孩一下疼醒了,开始大声哭叫……在场的所有人都跟着嚷开了,有人大喊着:“不能这种搞!”有人也劝我:“小肖,这种不得啵(这样做不行吧)?”小女孩的母亲一下子也紧张起来,她的手开始发抖,眼泪也开始不断地流。我告诉大家: 如果现在不把她的脚趾分开,以后就是伤医好了,脚也会像鸭子巴掌一样,走路都走不好了。”我连说带比画地解释,大多数人听懂了,人们开始静了下来。我于是分开一个脚趾就赶忙上药。等一个一个脚趾全都分开上好药时,正好五管药全都用完了,我也紧张得满头大汗。然后,我开始用纱布包裹伤口。包着包着,纱布不够了,我连忙问赤脚医生还有没有纱布。还好,她的药箱里有一卷纱布,我接过来一直包扎完毕。这时,小女孩已睡着了,人们开始用一种信任的眼光看着我。有人点点头,有人议论着……我告诉赤脚医生说:“乡卫生所的‘三磺软膏’全部留着,这个娃娃还要换几天的药呢!”她答应了,问我要回钥匙就走了。

  我告诉毕朗不要让小孩的伤口沾着水,就急忙跟着赤脚医生去了乡卫生所,我怕别人把剩下的“三磺软膏”拿走。到了乡卫生所后,我把最后的8管“三磺软膏”都拿走了,并告诉赤脚医生去公社卫生院再找点“三磺软膏”来。

  我回到知青户后,就把医治小女孩的事告诉了其他几个知青。他们一听完,有个女知青就叫了起来:“你胆子也太大了!如果你医好了没事,小孩如果出什么问题,你咋个说?你又不是医生!”也有人说:“这种闲事最好莫管。”一个高三的男知青却说:“肖甦民这种医法也没错。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30年后,知青大返乡时,我又回到了当年插队的寨子。令我没想到的是,一位老咩叭一眼就认出了我,她叫着:“小肖,小肖……”一边叫着我,一边拖着我往她家走。这时,我也认出了她,她就是我当年救治过的那个小姑娘的妈妈。到了她家以后,老咩叭拿出了一些水果来招待我,并叫出两个小娃娃来,一男一女,年龄大概在8至10岁。咩叭说:“小肖,你以前救过的那个小娃娃就是他们的妈妈,今天他们的妈不有(没有)回来。”我问咩叭:“他们的妈嫁哪点去了?”咩叭说:“嫁到户拉那边去了。”咩叭接着给两个小娃娃说:“不有小肖么,就不有你们妈妈啦!不有你们妈妈,就不有你们啦!”边说边要两个小孩跪下来感谢我。我连忙挡住咩叭和两个小娃娃,说:“不要跑!不要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至今想起来,我心里都热乎乎的。

  送公粮的路上

 

  1969年9月,是我当知青后第一次参加送公粮。头天晚上,我们弄养三社召开社员大会,社长张一轮在会上宣布:“明天开始去户拉乡粮站送公粮。我们弄养一社、二社、三社的全部人一起去送,每人一天要送三回。你们知识青年都要参加,男知识青年每次挑30公斤,女知识青年挑20公斤。”开完会回到知青点后,大家都很兴奋,因为我们3个社的知青平常虽有些走动,但从来没有一起出过工,很多人都把明天的送公粮当成一次聚会或游玩。大家边整理箩筐、扁担,边想着明天约着谁一起走。我拿着从我的东家(贫协主席家)借来的扁担,穿起箩筐上的“耳朵”试了试说:“不重嘛。”李师靖接我的话说:“傣族这种扁担是圆竹子做的,压在肩膀上着力点小,走长路还是够戗!”又一个男知青说:“从遮冒到户拉差不多有4公里多,来回一趟要两个小时,一天三趟怕肩膀都要磨破掉。”

(送粮归来)

  第二天一大早,社长就来知青点叫我们出工了,我们知青很快就赶到社管会去领谷子。一到社管会,就看见傣族男男女女差不多都挑着谷子开始走了,只剩我们知青是最后到的。我们排着队从粮仓领出会计称好的谷子,相互约着开始出发。一开始,知青们又说又笑地跟在傣族群众的后面。走出寨子不到两公里,大多数知青开始掉队了,我和弄养二社的林杰掉到了最后。当年,我和林杰都才刚满18岁,从来没有挑过担子,虽然只挑着傣族群众一半的重量,但我们都已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从遮冒到户拉没有公路,只有一条不到3米宽的土路。我看见前面弄门寨子山坡下有一棵大青树,就对林杰说:“我们去那棵树下休息一下。”林杰说:“好嘛!”我们加快了一点儿步伐,朝着大青树走去。没走几步,我突然听见林杰在我身后大叫声:“蛇!”我一回头,看见林杰惊恐地看着脚下。我一看他的光脚下,一下子全身冒出了鸡皮疙瘩——只见一条身上每隔几厘米就有一圈金黄色圆圈的蛇,正在盘绕林杰的腿,蛇头正好被林杰的右脚踩在脚下。那蛇吐着一伸一缩的舌头,蛇身子很快就缠满了林杰挽着的裤腿以下的小腿。我一下想起了什么,急忙朝着林杰大喊道:“不要动!是金环蛇,有剧毒!”林杰一听更是害怕,他也大声说:“你来帮我打死它!快来打死它!”我忙着放下箩筐,抽出圆竹子扁担,小心地走到林杰身边。我拿着扁担,一时不知该打蛇的什么部位。打蛇头吧,蛇头只露出林杰光脚中间1厘米多,打不准的话,会打着林杰的脚;打蛇身子吧,这条蛇全部缠绕在林杰的小腿上……我急得没办法。林杰一看我无法下手,急得想哭,他说:“我跑吧?”我说:“不能动,小心蛇会咬着你!”这时,我看见林杰的脚不自然地挪开,但很快就又回到原处。这一动,蛇被踩得扭动起来,我想趁机把蛇从林杰的脚上扯下来。我用右手刚一摸到蛇,就被蛇冰凉的、紧紧扭动的身体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说:“它缠得太紧了。”林杰一听就说:“你让开!我丢掉箩筐跑!”我连忙后退了四五米。林杰说了声“我跑了嘎”,只见他才一动脚,蛇就全身抖了一下,我连忙喊道:“不要跑!跺它!跺它!”林杰看着我,我连比带画地说:“用脚跺它,脚不要起来太高,一起就跺,一起就跺!"林杰用双手扶好肩上的扁担,很快地一抬脚就跺下去。这一跺,蛇缠在林杰腿上的身子一下松开了一些。我一看,又大声说:“再跺它!”林杰又一脚跺下去,蛇又松开一些。只见林杰一脚一脚地跺着蛇,没几下,蛇就全部松开瘫在地上了,但林杰还在狠狠地跺着蛇头。差不多跺了有两分钟,我一看就说:“蛇怕是死了,你跑过来。”林杰一下丢掉箩筐跑了过来。我观察了一下后,小心翼翼地用扁担推推蛇,确认蛇已经死了,就用手提起蛇的尾巴,一下甩出去20米左右。这时,我发现林杰正在擦着满头的大汗……

  我们两个坐在大青树下,大约有半个小时,都没有说什么话。喘息稍定,我看见一些傣族群众已经送完公粮回来了。一位毕朗见我们坐在树下,就大声说道:“啊嘎!我们都回来了,你们才走到这点啊?”我对林杰说:“走吧,等一下大队人马回来,看见我们坐着就太难瞧了。”我们起身去挑箩筐,这时只听林杰“哎哟”了一声就坐到地上,只见他痛苦地用手棒住右脚。我过去一看,他的右脚肿起来了,特别是脚后跟又红又肿,我赶忙扶他起来坐在树下。一些傣族群众见状也围了上来,我向他们进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社长这时也回来了,他看了看林杰的脚伤,就叫一个傣族社员帮林杰挑公粮去送,他扶着林杰朝寨子走去……

  原来,林杰的脚已经因为跺蛇而跺肿了。

  (作者原系潞西县遮放镇遮冒乡弄养三社昆明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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