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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素:菩提街往事

2020-09-23 来源:德宏网 作者:禾素

 

  菩提街往事

  禾素

  云南德宏,是古代南方丝路的重要通道和枢纽。多年来,我曾数次游历北方丝路和草原丝路,在旅途中,深感丝路文化之源远流长。生于丝路,住在丝路、游历丝路,这半生与丝路文化似乎有着脱不开的干系,而我更深的感触,是丝路对宗教文化传播的巨大促进作用。佛教文化,更是沿着丝绸之路,给中国和沿途国家带来了梵音。在我有限的人生阅历中,所幸佛缘深厚,常与高僧大德结下佛缘,并能于座前聆听佛音,深感丝路文化传来梵音之妙。

  我的出生地芒市,位于中国西南边境滇西怒江以西,世居有傣、景颇等民族。傣语为勐焕,据说古代凡有“勐”字开头的地方,皆为南丝路官方驿站。有幸出生并成长于古南丝路重镇芒市的我,对这片土地倾注了太多的深情,一些充满温情的人和事,在笔下如山泉水一般流淌。

  1 菩提街的菩提寺

  芒市有一条古老的街道叫菩提街,菩提街存在了多少年?它曾经被唤作什么名字?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深究,反正那是留下我童年足印最多的地方。镇上有间菩提寺,据说康熙年间已经存在,几经毁坏重建。现今寺里有高僧一位,名曰召祜巴地达,一间朴素的寺庙,一位朴素的住持,召爷佛法精深,他四处讲经,八方度人,佛号远传整个东南亚。寺内有沙弥四五,暮鼓晨钟,朝吟晚诵,偶有微风袭来,寺顶的铜铃便颤动几下,发出好听的声音,彷佛一向沉默的天空在轻轻歌唱。寺内的空地上,一根细长的竹竿直插云端,够着头往顶上瞧,天蓝得眩目,似有经幡暗动,老人们曾说,那是尘世与天界连接的方式。

  据资料记载,佛教第一次传入中国,正是始于丝绸之路。而长安作为丝绸之路起点的地理优势和帝都的特殊身份,于汉哀帝元寿元年(前2年),西域大月氏使臣伊存来朝,在帝都长安向中国博士弟子景卢口授《浮屠经》。从此佛教正式开始传入中国,史称这一佛教初传历史标志为“伊存授经”。

  德宏作为西南丝道——蜀身毒道上的重要隘口,在丝路文化与佛教文化传播的历史上起着重要的作用。由东汉时期起,商贾往来频繁,许多部落或国家都经此路到中原朝贡。掸国王雍由调进贡便是踏着这古道,吆喝着象队,背驮着珍宝,怀揣着技艺,授封于王庭之前。

  而南传佛教,正是由印度向南传播到斯里兰卡并且不断发展,在东南亚国家形成的佛教派系,又名上座部佛教、小乘佛教,是德宏一带的主要宗教信仰。南传佛教在德宏的传布和发展并不是一帆风顺。在南传佛教传入以前,德宏先民均相信万物有灵,山有山神,树有树神,村寨有寨神,粮食有谷魂等,涉及巫术咒语、祭谷魂等繁多的内容。南传佛教传入之初曾遭到原始宗教的抵制,佛教与原始宗教的撞击融合亦经历了一段过程,而延续至今,佛教文化以及各种佛事活动在德宏早已是根深蒂固,成为当地百姓尤其是傣族民众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重要活动和精神寄托。

  (菩提寺)

  菩提寺住持召祜巴问地达是一位学养丰厚、慈爱悲悯,人性与神性兼备的得道高僧。为弘扬佛法,常常四处讲经说法,于东南亚地区拥有数十万信众,在德宏地区更是备受拥戴。他不仅精于佛法,且博学多才,精通中英缅傣等各国文字。因年幼时即与父母离开家乡盈江到缅甸生活,曾就读缅甸曼德勒大学化学系,1992年在缅甸勐谷赛克佛寺剃度出家,后去缅甸拔可故的妈哈畏束大亚麻佛寺就读佛学本科,毕业后在缅甸勐谷赛克佛寺任常住。2004年应家乡人民的邀请回国,任莲花山佛寺住持,其间讲经说法,修葺南传上座部寺院,加强寺院管理,积极引导信教群众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助推和谐社会建设。在民宗部门的支持下,召祜巴问地达深入芒市、瑞丽、陇川、盈江、梁河等县市傣族、德昂族村寨寺院开展南传佛教贺露(骨干居士)培训。培训中,他用浅显易懂的语言向贺露们宣传党的民族宗教政策和法律法规,以及傣族传统优秀文化经典、傣民族礼仪和佛教知识。

  母亲在世时,每次回乡,都要陪母亲到菩提寺拜访召弄(大佛爷)。我想我们谁都无法体会母亲那颗切切向佛的心,其实她也代表了傣族地区广大群众信奉神佛的虔诚之心。两次到菩提寺,召弄皆出访勐腊未归,母亲失望的眼神至今未忘。某日早晨再去,门口的小和尚报说召弄已经回寺,母亲一下就笑开了。常人一分钟就登上的十几级石阶,中风后的母亲整整用了二十分钟才攀爬上去。虔诚的母亲执意要自己一个人上,我唯有在后面紧紧跟随。看瘦弱的母亲每迈一步如此艰辛,就恨不得想抬手一下把她抱上去。可是她不许,我便只好在一旁无奈而心疼地观望。召弄英明神武端坐在圣殿上,微笑看着母亲,他竟记得母亲从何处来,叫什么名字。孩童般无邪的笑在母亲脸上绽开来,嘴里呼唤着召弄,双手合十颤颤巍巍想跪下,却怎么也跪不下去。母亲彷徨无助地看看我又看看召弄,嘴里喃喃说着什么,还想尝试再跪一回。召弄连忙说不用跪不用跪又吩咐我快去拿凳子让母亲坐下。母亲却连连惊呼不不不,坐不得坐不得,怎么可以与佛爷同坐!心怀慈悲的召弄站起身,慢慢行至母亲身边,亲自把凳子抬到母亲身后,搀扶母亲坐下。当时母亲一脸忐忑,满含热泪,无比幸福地与佛爷安坐于圣殿之上。内心始终安放着一座圣殿,难怪久病的母亲一直活得如此坦然。说到做人,召满脸慈祥悲悯,他对我们说:汉语博大精深,有两个词语说得特别好“抓紧”、“放松”。凡事有度,你若抓住不放,便会紧张,身心俱疲;你若放下,便得自在,身心皆松。

  母亲去世后,到菩提寺做完一系列祭拜活动,便到佛前静拜一刻。天空阴霾,没有任何鸟类飞过。抬眼看母亲升上天界的经幡随风舞动着,不禁眼含泪水……小城芒市的傣族村寨,至今依旧保留着七天后到寺庙为离世亲人“树经幡”的仪式。先是请高僧到家里诵经超度亡人,之后众人便手捧一早准备好的各式供品行至当地奘寺举行隆重的树幡仪式。母亲的旗幡一共由十八幅傣族织锦连接而成,据说母亲的灵魂攀越这十八层梯阶,便能远离十八层地狱,直升天界。经幡好似某种连接天上人间通灵的道具,亲人们手持针线,在即将升起的旗幡上绣几针,把思念和祝福的话说几遍,手托经幡准备放飞那最后一刻,离世者便能透过经幡看到一张张在世亲人的面孔,看到他们的哀思与眷恋,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从此天人永隔。“树经幡”是傣族民众为离世的亲人举行的最隆重的佛教仪式,它既是逝者与亲人间一座沟通的桥梁,亦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更是一个民族坚守的信仰。

  当我悲伤地跪在菩提寺的圣殿前,召弄满眼悲悯地向我看过来。召的眼神似乎洞穿一切,他懂得我的悲伤。

  “学会爱”佛爷微笑着说。我双手合十,轻轻点头。

  “若相爱,生时互相照顾。给予食物、衣物、住处;若逝去,生者要懂得回报,感恩,诵念经文,超度逝者。”我眼含热泪,安静聆听。

  “有些人,尽管肉体不再,但恩情永存。若是不懂得感恩,那你白来世上走一遭。”

  “爱,说的并非男女之爱;爱,所言为懂得感恩之心;既有出生之时,亦有逝去之日。扪心自问,我们逝去时,我们要带去的是什么?金银财宝,我们什么也带不去。让我们学会做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对逝去或健在的亲人永远心怀感恩。”

  我深信,好的宗教信仰总是导人向善的,宗教在少数民族地区,更有着团结、融合的作用。不仅传播大爱、真善以及和平等正念,与一个国家或地方的政治、经济、法律等社会现象亦有着密切联系,彼此互相影响、互相促进又互相平衡。时代的变迁,经济的繁荣,难免使得现代社会人心膨胀,人民如果没有信仰,没有一种道德底线的约束,没有对真善美的追求,人心就会纷乱,社会就会失衡。

  想起多年前某个夜晚途径菩提寺,本不为意的我偶然转头间,忽见深黑的夜色里,菩提寺圆圆的门洞内,释迦牟尼佛祖披着满身佛光,满脸慈爱地对我微笑着。那一刻,我不禁眼含热泪,双手合十敬立于门外。眼前整个世界一片黑,除了门洞内散着淡黄光晕的佛祖塑像,如此神圣、美好,那是我心中最美的佛。

  而此时,召弄温暖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仿佛从千里之外传来:“学会爱”……远在异国的我面朝故乡的方向,双手合十,轻轻颔首。

  2 菩提街的菩提树

  菩提街上有一棵古老的菩提树,据于丁字路口正中,安静而霸气。日寇的炮火,解放的枪声,打砸抢的旋风,改革的浪潮,对祂而言,不过花开了一回,叶落了一次,风来了一趟,鸟鸣了一声,一切皆为自然。原本普通的老街老巷道,因一棵树而变得风情万种,走过路过的人,都不自禁想看多几眼,有的甚至跑到树前绕几圈从上到下瞧个稀罕。镇上有修路造屋的,自是想着法子绕开,从未有人想过要把一棵比小镇比街巷比佛寺比人们还要老的树砍掉或移走,其实从根本来说,祂才是小镇真正的“原住民”,所有可能对祂造成滋扰的物事都应该改道而行。菩提树的存在,让小镇的人们心里踏实,天长日久,街道成了菩提街,佛寺成了菩提寺,但凡重要的皆以菩提命名。小镇的傣族群众甚至把菩提树奉若神明,大事小事,红事白事,皆往拜之。菩提树身被朝拜的人们缠绕着红线或白线,数不清的花果置于树下,任鸦雀叼啄。其树身之粗壮,五六人合力亦未必能抱完满,枝干上垂下来一条条长长的树须,有的在半空迎风而动,有的嵌入地下长成了第二棵树。菩提叶则是呈现心的形状,春天的阳光一照,绿得透亮的树叶仿若一颗颗慈悲的菩提心悬挂世间,叶片纹路清晰,经络分明,菩萨悲悯的微笑亦在枝叶间若隐若现。

  传说在2000多年前,佛祖释迦牟尼是在菩提树下修成正果的,在印度,无论是印度教、佛教还是耆那教都将菩提树视为“神圣之树”。“菩提”一词为古印度语(即梵文)Bodhi的音译,意思是觉悟、智慧,用以指人如梦初醒,豁然开朗,顿悟真理,达到超凡脱俗的境界。佛祖既然是在此树下“成道”,此树便被称为菩提树。据说有一种神奇的现象,夏天在菩提树的树荫下会感觉凉爽,而冬天在菩提树的树荫下会感觉温暖。

  年轻时第一次出远门,母亲将我带到树下,我们双手合十,望向高大的树冠,在那稠密的枝叶间,有许多不知名的鸟儿在叽啾歌唱着,追逐着,教人顿时心生欢喜。只听母亲如水一般柔软的声音从唇边跑出来:“最最尊敬的树神呀!明天我那年轻的女孩即将去往未知的远方,祈求树神庇佑她在异乡的日子平安顺遂,吉祥如意。愿祢为她指引平坦的道路,让她行走的路上恶人远离,好人常伴。”树神得见母亲对女儿那份切切护爱之情,庇佑的光便照耀于女孩身上,年轻的女孩。到了陌生的城市,果然沿途皆遇好人。

  年轻女孩从1988一直走到了2019,三十二年的花开花谢,叶生叶落,鬓边霜白已现。菩提树没变,依然枝繁叶茂;女孩的心没变,仍旧宠辱皆惊,无法算计的来去之间,总会在某个清晨或黄昏立于菩提树前,静默一刻,尽数岁月。菩提树安静地聆听着女孩半生的悲喜,聆听着女孩对这方土地以及亲人的眷恋。菩提树,既牵引着一个民族单纯的信仰,也传承着一代代亲人间朴实的情感。

  菩提街窄窄的老巷子里,寻梦似的我慢慢游走着,古树、老井、土墙、外婆家的园子以及墙外的花,没有一样是陌生的。走过半生,走遍世界各地,究竟还是走不出这一方土地。脚踩在这片土地上,我的心才感到踏实,我的眼睛,才满是柔软。此刻我的眼前,看见的不只是那条童年的菩提街,那条少女时代的菩提街,那条人至中年的菩提街,我看到的更有未来的自己,不再牵着妈妈的手,或者轻装上路,或许拄着拐杖躅躅独行,在不断旋转的时光隧道中,或笨拙或轻盈地不断向前奔走着。

  在刺眼的阳光下,我亦彷佛得见,菩提街的菩提树前,那高高搭起的戏台,外祖父扮演着他喜欢的角色,带红缨的长鞭当马骑,“锵锵锵锵隆咚锵”满场飞转,这个不喜从政的土司后裔,这个白日里卷着裤腿一脚泥巴忙于种田的傣族老倌,于夜晚华丽变身,在戏台上惊艳亮相。

  3 菩提街的老居民

  我们走进菩提街五号的时候,舅母与表妹小秀刚砍了一大树“茶叶菜”堆在院场里,正低头用手掐着那鲜嫩的枝枝叶叶,一会儿煮一锅酸笋茶叶菜,美得不得了。见我们到来,一脸惊讶打着招呼。表舅父亦微笑着,放下手里正在编扎的小竹马,从有些年头的石台阶走下来迎接我与姐姐。

  第一次走进这个院落是在1987年,正上高中的我忽然患了眼疾,左眼无名红肿,半个月下来,视线日渐模糊,医院吃药打针皆不见好,医生也说不出什么原因。母亲情急之下想起身为傣医的表舅公精于解蛊之术,遂带我前往。

  舅公长得清瘦,人也温和,不像传说中的江湖术士,倒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三十年前的院落,与此时也没有太大分别,除了院里的花树没有此时的茂密,雕花回廊上的常春藤当时攀爬着的是夏季才盛开的素馨花。常春藤与素馨花相比较,我更喜欢后者。素白的花开在炎热的夏季,正如一缕清风,微香袭来,人早已不自禁地醉了。

  舅公手里摇着一把竹编的扇子,抬起桌边的茶喝了一口,瞟了我一眼然后看着庭前还没长高的白蓝春花树,慢吞吞地说:小丫头被人放了蛊了!母亲一脸焦急地问:那怎么办呀?您能帮忙解掉吗?舅公微笑着说:这只是女孩家玩的小把戏,不碍什么事。但不及时制止,将来这只眼睛就会瞎掉的。我和母亲大惊失色,央求的眼神齐齐望着舅公。

  舅公气定神闲,手里端着一碗清水,青花瓷的小碗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只见他老人家口中念念有词,一边念一边捻起拇指和中指,蘸一下碗中的水,在我额前轻弹一下。我好奇地观察着舅公的一举一动,想从中看出什么奥妙,但终究还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心思恍惚间,忽然被喷了一脸水,舅公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吼:掰呀!(走开吧)被惊吓的我赶紧用手帕擦掉脸上的水,一脸迷惑地看着老人。舅公笑着对我说:安呐,没事啦!坏东西被舅公赶走了,明天你就全好了!在民间,有些事情真的很玄妙,让你难以置信也无法解释,眼睛的莫名红肿果然一夜之间全然消退,我固然是满心欢喜。

  数十载过去,舅公已作古多年,庭前的白蓝春已经长得高过我,正开着很好看的蓝白色花朵,这是春天的花朵。无论是在堂屋或院落里,花的香气皆攀栏越墙而来,挡都挡不住。曾有人五次三番跑来游说舅父将两棵几十年树龄的白蓝春高价卖给他们,舅父都摆手摇头拒绝。他说这么多钱虽然我一辈子也赚不来,但家里的花是绝不能卖的,它们比我媳妇嫁过来的日子还要长呢。

  1974年种下的一株白玉兰,刚过花期,此时树冠巨大,绿叶满枝。舅父说当年出身不好,到乡下劳动改造数年,历尽冷暖。回家便掘地数尺种下此花,作为苦日子结束新生活开始的一个纪念。他抬头看玉兰花树的眼神有些复杂,彷佛那上面藏着许多难以言说的往事。他继续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玉兰树说:“你们不知道,花开的时候一片叶子都没有,好看得要命。那比碗大的白色花朵真像是一只只白鹭丝,在树杈上踮着脚歇气,一个个都站得那么好瞧。日子它太快呀,这花开花落算来已过去四十三个年头,苦日子早就过去了,我也成了老头子了!”

  舅父舅母一辈子就这么在菩提街朴素地生活着,当年的他们男帅女美,让年少的我们总也看不够。舅父是傣医第六代传承人,通晓古傣文和巴利文,对治疗内、妇、儿科、骨科以及晚期癌症均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巧手的舅父亦是菩提街有名的手艺人,僻静的角落总堆放着他用竹子编制或木刻的供奉佛爷及先祖的供品,远近的村民常常慕名而来,请他帮忙编扎一些小马或大象之类上奘寺必需的供品,慢慢地这项技能便成了舅父另一项养家糊口的营生。宗教信仰在傣族村寨,早已融入民众平常的生活中,仿佛呼吸的空气与饮用的清水一般,一切都与之息息相关。

  小院如今依然安静,木刻的窗棱及古旧回廊,长春藤肆无忌惮攀爬而过,为古老的宅子增添几分生命的绿意。

  站在这温情四溢的古老宅院里,轻轻闭上双眼,你似乎能真切地感觉到:玉兰花在呼吸着,白蓝春在呼吸着,黄色玉米花在呼吸着,高高的帕桑树在呼吸着,红色的山茶在呼吸着,羊奶果在呼吸着,八哥鸟在呼吸着,青瓦顶在呼吸着,雕花的门栏在呼吸着,长春藤在呼吸着,祖先们在呼吸着,我以及我的亲人们在呼吸着,甚至,所有我们看得到或看不到的生命都在呼吸着……在这万物滋长自由呼吸的春天里,在芒市镇的菩提街上,我的内心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宁及踏实。

  微风轻起,吹过那古老庭院,吹过那一树聘婷,吹过那些苦难或幸福,吹过菩提街或沉重或轻盈的往事,吹过古丝路每一个或辉煌或苍凉的驿站。

  有一片片洁白或淡紫或浅蓝的花瓣慢慢落下来,落在小院的石地上,落在我们安静的眼睛里。这些泛着淡香的花朵,我在遥远的澳洲也曾看见过,它开花时变换成三种颜色,花的名字叫:昨天、今天、明天。

  (初稿2017年3月23日于小城芒市,定稿2019年9月10日于澳洲悉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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