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指引下 德宏网

苔园手记 (节选)

2017-02-06
来源:德宏州文联《德宏文艺》编辑部
作者:倪国强
核心阅读艺文散谈
艺文散谈之二
  

  苔园手记(节选)

  (艺文散谈之二)

  对一件树根的命名

  几个朋友遊芒究水库归来,在路边一小食馆休息准备晚歺,于坚把他捡到的一个树根摆到歺桌上,让大家为这个树根取个名。这树根经虫吃蚁咬后造型苍虬,又经湖水浸泡色彩深褐,如龙似虎扭缠在一起。根据直观造型,有人取"龙争虎斗",有人简略些"龙虎斗",有人叫"龙腾虎跃",有人称"龙虎精神",总之,所有命名都离不开"龙虎"二字。当大家热闹一阵后,问于坚自己取何名,答:"五四运动"。大家先是愕然,又一想,有道理,虎虎生威的新文化运动正与象征封建势力的龙进行殊死决战,内涵深了,又不流俗。取名就是考试,考思维,思维相同者众,殊者寡。创作要取得大成就,当有自己独特的语言,独立的思维。

  译诗不能当作原诗读

  在一本语文专刊上看到一篇分析普希金诗歌的专论,论得也还入情理。当论及韵律与诗情之间有相辅相成作用时,竟出现"用了江阳韵"一说,并例举一诗,还罗列出韵脚字眼以证实其论点。看到此处,让人大吃一惊,普希金也懂中国韵律?细看才知,此兄拿着汉文当原作来分析,故成笑柄。此种差错不过是偶然之例,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换个角度却是普遍存在的现象,现在很多人谈诗,言必外国,其实所言并非原文,而多是译本,基本属译者的二度创作。其它文体虽会丟失一些信息,但无妨;而诗歌,一经翻译则会全貌尽失,原汁不再。诗很特殊,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不能翻译的,一译个中真味荡然无存。当年《论持久战》翻译出去,轰动世界;而轰动一时的《沁园春·雪》译出去,却泡泡也不冒一个,外国人永远也读不出千古魅力。何故?诗文有別。同样把"床前明月光"译出去,那就不是诗了,是韵味索然的蜡。反之我们通过中文来阅读外国诗,大概也是同理。

  麦穗倒底低不低头

  低头的麦穗,表示谦虚,这是中国传统美德常用的比喻,在日常教育中,在各类著作中比比皆是。就连达·芬奇、蒙田这些欧州文艺复兴时的大师也都有过类似的阐述,甚至有篇小说直接就以《低头的麦穗》为题,讲教育孩子的故事。昨天一个充满朝气的年轻微友也表示要学习麦穗的低头精神,我想他身在农村对麦穗应是很了解的,自然不会错。但我当过知青,也割过麦,加之现在离家不远就有很多麦田,也常去田间散步,印象中绝大部分麦穗再饱满也不低头的,不像稻穗把头低得不能再低。本想借此批评那农村小青年没有独立观察的精神,犯人云亦云的错,哪怕是前人的精典,又怕自己先犯了三言故事中苏学士改王安石菊花诗之错。于是调出大脑储存的所有麦穗图象,一一过目,大部分昂着头,即使有些微低,也低不到哪去,大概也只是极少几个品种所为。怕自己孤陋寡闻,不见过其它地方的小麦,甚至外国的,便打开百度调看图片,结果和我的印象差不多。今早上出门又问了些熟人,他们几乎都是在想了片刻后回答说不低,或说低一点点。总之,低头并非麦穗的典型特征。我想大概中华文化源于中原,那些地方主要种小麦,所以就有了并不十分形象的一比。如果在东南西北广泛交流的今天,低头谦虚的比喻绝不会选择麦穗,而非稻穗莫属。饱满的稻穗谦虚地低着头,空瘪的稻穗无知地望着天,历史的不妥同样可以纠正。

  看李玉刚演唱有感

  电视上又见到李玉刚在演唱。李玉刚不论到哪里演出,都会有很多狂热的粉丝,大男子们都憋着嗓子发出尖声,大有恨不得都要变成小女子的感觉,说明他的女腔巳有了广泛影响。作为娛乐,偶有人出来反串一下,逗大家乐一乐,无可厚非。但拿出许多镜头让效仿者频频亮相,競相献媚,并以此为荣,则不可取。本来我们就巳普遍缺钙,这样一导向,天长日久很多人都挑起兰花指,喊着小嗓音,以软为美。一但形成风气,岂不阴阳颠倒。失了阳刚之气,鬼子来了如何抗敌。历史上好几个朝代就是毁在不男不女者身上。即便从艺术角度考量,也并非男身女唱就能唱出什么绝妙来,与专业男声相比自然不如,与专业女声相比更无可比性,纯粹只是娛乐一下而已,不能把好奇当艺术。电视在娱乐节目中偶尔播放,逗乐一下可以,多了会误导,尤其在重大节目中应尽量避勉,不然大家唱着娘娘腔如何去战斗。一个国家须要的是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的气魄。

  学画的启示

  一次我练习写字,见阳台上有几只蚂蚁,忽然生出几句关于蚂蚁的联想,随手在纸上写了几句,感觉还不错,心想在空白处画上只小蚂蚁会更添趣。于是舔舔笔,准备画,就在落笔的那一瞬间,脑际一片空白,天天都见到的蚂蚁,突然想不出它的结构来。头是什么样,腰有多长,腿是从哪里伸出来的,全然不知。后捉来一只,用放大镜细细观看后,才把它弄清了。

  又一次,我写了首"涮涮辣"小诗,别人说好,我也自觉不错,也准备即兴配上几枚涮涮辣。涮涮辣吃过见过,自家园中就有,可一旦下笔,脑子里就想不出它的具体形状来,只好又到园中再去观察。经这一仔细观察,才真的记住了它的形状。天天见到的东西,自以为很熟悉,其实只是一个大体印像,并不深刻。

  一只小蚂蚁,一枚涮涮辣告诉我:事物只有用心了,才能记得住。

  都是熟读《红楼梦》的人

  记得毛泽东曾问许世友读过几遍《红楼梦》,答读过五遍,毛说不够还要再读。还说没有读过五遍的算不上中国人。从这句话来看,我的叔叔是一位合格的中国人了。他看的遍数远远超过毛所划定的数额,书中的每个细节,每首诗词,亲缘关系,谁向谁借了几两银子,谁跟谁说了什么,某人什么病,开了哪几味药,没有记不得的,可谓烂熟于胸。以前我想叔叔不过是当闲书看,多看了几遍而已。一次叔叔来我处小住几日,见案上有一部著名红学家杨光汉先生赠我的大著《红楼梦,一次历史的轮回》,便拿了去看。这是光汉先生的学术专著,虽写得活泼精采,但毕竟是理论研究,心想叔叔怕是看不进去。殊不知叔叔一看便卷不释手,且边看边赞,连称精辟,与我交谈中还不时地融汇着自己的认识和看法,这不得不让我感叹唏嘘。在毛泽东那里,他透过《红楼梦》剖析一个时代,治理一个国家,玩得炉火纯青。在叔叔那里,他借《红楼梦》而得处世之道,对社会看得通,看得透,想得开,处同事,处邻居,绰绰有余。兴也罢,衰也罢,大有大的难处,小有小的无奈,一个是党和国家的伟大领袖,一个是乡下供销合作社的小会计。他们都是中国人,都是熟读《红楼梦》的人。

  《苔园手记》小结

  到今天为止,长长短短巳写了四百五十则文字。名称由《苔语》而《苔园手记》几经变更,但短而随性则是一以贯之的。最近应几位文友邀稿,在简介中说"目前的写作状态不是创作而是记录",因觉得现实生活的内容已非常动人,如实记录下来,未必不如处心积虑作出来的东西,而且会更真实,更具亲切感。一位编辑朋友看了部分稿子后建议,某些篇什再提升一下就会更好。我知道他的意思,就是通过适当的加工,让主题得到升华,以前我当编辑时也常常是这样启发别人的。从创作的角度讲,这样会更集中更鲜明一些,但我恰恰认为这样的提升,会让我的情感流失,那怕改换文中的一个姓氏,都会让我感到失真,甚至会觉得不是自己写的。

  新文化以来,特别是苏联文学模式的进入,我们的创作几乎被诗歌、小说、散文、报告文学等几种有限形式定格了。我们被形式绑架了,中华传统文人的随性书写被渐渐淹没,文章似乎一定要归在某类中,才成其为文章。所以我在简介中说"争取把文章写得不像文章",是想从一种桎梏中逃了出来,呼吸自己的空气,或许还可找到一种同先贤对话的愉悦。

  在简介中我说"我是一个玩得很杂的人",从手记中就可看到这一点。一个朋友看了我写的这些东西后说:这是"一个人的清明上河图",大概正是因了手记的杂七杂八,五味俱陈的原因吧。对文字的要求我一直认为要像泥土一样纯朴,这样便于同更多人交流,用自己习惯的语言说清要说的事情就行。已过花甲,应远离华丽了。记得有则报道说,我国的一支民乐团第一次到金色大厅演出,一开始就获得了狂风暴雨般的掌声,原来外国观众们纷纷盛赞的是演员身上富丽堂皇的丝绸服饰,都说太震憾了,却没有听出《二泉映月》中的水中月来,更莫说那垂枊滴露荡起的涟漪了。

  所以我决定脱去这层外衣,扛起锄头去挖自己的地。

发布人:德宏文艺